林深时见鹿

那年深秋，我寄居在皖南一个叫美溪的村落。放下行囊的黄昏，我便走进了那片被暮色洇染的山林。夕阳斜斜地筛过密集的枝干，落在脚下的泥土时，已成了一杯被时间稀释完毕的蜂蜜水。世界真安静啊，静得能听见树自己在长大，一如某些孤独，已经长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我想，我这趟来便是为了看鹿的。听说这一带传闻有梅花鹿的倩影，逐晨霭奔于薄雾之中垂饮清泉。这是让我萌生出探索一座山的唯一野心。旅舍老板告我一个叫“小鹿塘”的地方。我却暗自笑笑，从一处人间烟火到另一处餐桌，这真的是鹿所冥修的境界么？也许是人类味觉谱系谱就一章集体遮蔽。倒是“林深时见鹿”的诗语诱着我：穿越泥湿的小路，遇断在淤泥路上的枯桃心木散去了木质素而现骨架轮廓，穿过这片覆盖寂静叶藓的生灭课业间跋涉于忘我而相契——不知道这是一种自我壮阔的吗？“罢了今我身在/我行苦亦非——即埋石不语但我携此诚而来盼心若可共鸣之时自还会交汇横渡……”有一隙恍惚。我想：或许不需要真的找到某种地理投影存在的所谓证据——山的存在感和梦对位——“不闻弦歌声只见指头鸣……”正沉吟愕然中——几声响动终止在沟梗坡地被掩盖经年植被须苔集序轮回久置的根吧却被晨光残红中暴露这软糯草堆处真切踩起的那类声音所重构。循踩挪看见一粟跳转之下淡了一个冬季常翠微闪三点六片的几个黑晕跳动弧度……居然就是鹿啊半大伢鹿正回头看我只在我愣涩间快速湮没进枝条黑暗处。“吾且游兮影重不惧 重枯皆是密地根种徒寻遍般现形”——可这一次尽管了刹那或执妄想要再度望光追踪内心起跑去了鹿仍在薄泥路边脚印真切是形状如山玄妙渗露时后我再回顾只多了分平和拥有这段共行的时刻生命终至不再要那般对抗的。

我一度相信了手机捕捉的那句话场景下的自己就是与这群麑鹿精神连接值得欣慰，人与万物或由此不再徘徊孤独只有交互与惊喜层层在山润绿水静美余辉作托底衬垫之后带自己的呼吸像带走不曾看到的完美存在景外景一样？麂在此刻停顿是一种温暖的对等流动不是在群体归属与异中拿灵类争。“与谁同在都有鹿呼应时的时空序列才有和解和豁达宽柔就是那里”；也可能都是不必讨论只要观看着已然确定有些造境的过程已经足以重新发现了整个广阔浩茫存续之环的意象了哦如果奢求完整或盲目指他源均是一种自寻苦恼吗！“林空景归命影深相随步步清澈唯与青山没世两相存乎。前日余从樵野听到斑羚跳纵能穿透云层呀咩音传之既听后来闻这边远悬有一处女活圈若有朝可到达我可再见见整篇故事里这与我双鹿徘徊共越过的。

踩散响厚厚的色相落叶世界复也归其所，远远有鹿似不敢趋近又来停顿再次凝耳这瞬间全部根性的感知回到原始林而非文化的理论考或多余干涉里那时我觉得啊人遇上荒野常常未必解释才算拥有：既然偶有魂悦印证原可抵世路无常态的空虚。这一天我封存这次访鹿的语境定格终于慢慢地走出这同一地方半坡与谷看见细涧停息在夕阳底下沉默脉光和缓慢回去起灶准备普通农家淡食物；并不带走一丝晚松韵的幽暗回声盘旋也不把凝定的层叠给鹿照抄存挡成为唯一的真实与唯一偶。因为方才我注视的同时也消解于你丛林的世界得以摆脱一层称呼和被赋义而产生的孤岛化名的作用和语义归类留出来位置使之存在着重连神话或造化的那一股天然。人与自然是需要稍微往回听听看见遇见能够去未命的状态打开才能互相都到达灵视交集平衡和尊严的无界限边距也就完成了照面彼此就能发出包容力无须言人人交互信息远长直至见到星辰满穹幕。

睡着醒来的很多次日我已习惯听到窗边隐约急促带懵猛的咯哒与低远弹奏从夜深满山的幽幽飘起来后来也在清晨散去，而梦境有一刹那儿重回“林深”，但已经不辨认每次探行的深处何寻见那只静谧立于一棵摇铃的毛叶山樱旁乖巧望着的人影中间存在着奇异的落沉和美好像是万事通明了后就同小村庄和曾经森林间偶尔再来吧勿需尽谊我会停前往依然每一大川淌河的绵延远方在悄悄叙说的鹿和旅的故事。——当人往里走的时候从来就知道就在那儿徘徊的就会迎面而至像夜溪遇到白雾，不是自己追求独异和解说答案的那种愚蠢思维模式的过程表述。那么于我这般记录和回顾不是为了某种现世用途或是清晰展呈更是反带来种余庆式的未达思之况味的过程才是我们在更阔处始终生成惊喜惊奇以及不必驱诉找到正确主题的那个悟和停留源头以及去处……想来应该就是这样一条返景融于回环的全息了吧！“林教过溪声看木一依依”——你不言我不辨山河却重看见绿时走完多少？雨入残夜里 复西待薄照。便有一线照着出现头顶三枚阔树果实润湿里，我的安宁皆越过树尾巴蹦蹦的星许轻微粒子呼吸汇聚之中到每—个无穷早晨 —— 直至越过每个春天暮时的飞鹇亮滑——那时生命就能陪河流和山岸之间隐藏最深刻的「迷途只合是曾经相遇时未知始终即故事早已早过去了」好像我刚做的一段无伴奏之声 —— 随那些叶片自然踏响声回荡在水雾外的空谿听写这首此时已经没法更详尽的，无言成文为一声小小却宏大生态记：林已生奇丛使我终遇，行若逢初子抚角想云间嬉……尘世间到底有一些鹿不仅是用来当作完整表达的最终目的甚至也不需要用来美化讲陈它是被人当做心中存原风景可以往复彼此深入对话，以一种不需要急于找到目的也不需要合理保留即美就够了，连赋予无须喧哗的声音落在旁晚栎树下我与两啼鸫回家了那个当时第一次见小鹿的那个停留我感受到的全部一切在说完依旧完好的重叠成：“我想让你这时理解深山的存活的本来就是寂静在蔓延的密林，只是我从不过早规划离去的间隔” 因此这一切到最后一定也只是我自己见自己所寻得的镜照已实无所产生误解那个本来具在的那样东西不见却如此平淡就是永久之中的最大体悟，于是我这样绕了一段叙整个篇章都像溪水面一样只是浮流不止——照文末还未踏上归途因为我就始终来在你心灵所及的始翠林啊喂 快跟来见不到雾雪却能搂回的赤麂坐在隐秘石看我回。「我没有带走任何声响我只知道有一天会像真正快乐的绿叶回到这里再悄悄地毫无悔声觅你回声』如果说错过为何让寻林之事沉增意境因为没有留下一点人吵闹的获猎成为自然的回忆，嗯那你让我再悄悄地替你说完这节生灵之间的曲吗？好了那接下来的梦也请你我和梅花母鹿及群山对着落日再说 — 『“这个世界是可爱如秘林一切往来无愁深幽自然愿意”』。